游戏豆腐
《画中世界》把解谜操作缩到拖动、缩放和叠放画框,让玩家在四个格子里重新判断空间、因果和记忆。
《画中世界》开场不急着教你规则。屏幕上只有四个空格,其中一格放着窗户和街道。你点进去,看见屋里还有别的东西;你把那幅画拖出来,窗框留在手里,街景掉到另一个格子里。没有钥匙声,没有机关弹起,画面只是安静地多了一块可以摆放的东西。几分钟以后你会发现,整款游戏最重要的动作差不多都在这里了:看一张图,把它拿开,再看看空出来的边界还能接到哪里。
Jason Roberts 为《画中世界》手绘了大量插画,这一点很容易成为第一印象。游戏看起来像一本会动的图画书,城市、房间、书页和纹样都带着很细的笔触。但它玩起来没有依赖“漂亮图里藏东西”的老办法。玩家看见的是画,能碰到的却是画框。
多数时候,你能做的事情只有放大、拖动和叠放。门不能直接推,苹果不能直接摘,画里的人也不会因为你点了他一下就改道。一个场景卡住时,问题通常不在“还有哪个物件没点”,而在这张图该不该留在原位。窗户可以从街景上撕下来,墙上的画可以被挪到另一个格子,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背景贴合以后,才会露出一条路。
这个限制来自很明确的取舍。Roberts 在 GDC 2018 的分享《Gorogoa: The Design of a Cosmic Acrostic》里提到,他早期想过接近《Myst》的冒险游戏操作,让玩家和画面里的物件互动;后来他把谜题收紧到多个面板之间,连“直接改变单个格子内部世界”的能力也拿掉了。世界要等两块或更多画面相遇以后再动。
这样的谜题有一种延迟感。你没有亲手把苹果摘下来,只是把碗放到了苹果会落下的位置;你没有打开机器,只是让图案和缺口碰上。玩家松手以后,鸟飞起、石头落下、门自己打开。游戏的反馈常常很轻:它只把刚才看似分开的两幅画接成一个可以成立的场面,让玩家意识到那是一组可以彼此补完的插画。
早期苹果谜题就是一次很好的拧动。小男孩拿着碗,苹果挂在别处,乌鸦停在树枝附近。按常见解谜游戏的习惯,你会想找梯子、找棍子,或者找一个能把苹果晃下来的热点。《画中世界》没有给这些工具。它只让你反复看背景、窗框、墙上画和碗的位置。
等苹果树和碗所在的空间接到一起,画面还没有立刻收束。左上角树枝上的乌鸦变成了新的可放大区域,你再点进去,乌鸦才惊起,苹果落下。解法离开物品名和输入顺序,变成一句被画出来的因果:树枝在上方,碗在下方,玩家最后一次确认乌鸦的位置,鸟的动作把苹果交给重力。两个格子刚才还隔着一条黑线,拼好以后又像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《画中世界》很多时候没有把线索藏得很深。难点在于同一块图像会随着尺度、边界和位置改变用途。窗户留在墙上时是通向街道的开口,挪开以后成了遮罩;书页摊开时是一页插画,放大以后又像一条路;装饰图案安静地贴在墙上,换个格子就成了机械结构的一部分。玩家需要反复确认一块图此刻是在表示空间、轮廓、通道,还是下一次拼合的接口。
Roberts 在 GDC 分享里说过,他最初想的是漫画和画框。单个画框会把人的注意力推向画面内部;几个画框并排放在一起时,框线自己也会冒出来。到了《画中世界》里,框线开始负责判断:空间能不能相连,时间能不能并置,一块图案能不能压到另一块图案上。
四宫格看起来很小,实际把很多距离都压到了同一张桌面上:房间里的人、书里的图、墙上的纹样、城市里的废墟,都能被玩家拿来试一试。Roberts 在 GamesBeat 的采访里谈到自己喜欢图像、视觉把戏和错觉。《画中世界》把这种喜好做成了手边的工作:每看到一块图,都先判断它除了眼前的意思,还能不能承担另一种位置关系。
《画中世界》于 2017 年 12 月 14 日发售,后来获得 2018 BAFTA Games Awards 的 Debut Game,以及 GDC 2018 Choice Awards 的 Best Mobile Game 和 Innovation Award。到了玩家手里,最容易记住的仍是一次很小的拖动:画框离开原位,空间和时间一起换了关系。
四宫格最先吸引人的地方,是它能把两块分开的空间接到一起。实际玩下去,画框里反复出现的人物、果实、建筑和巨大幻象,会把这些机关推向另一层:玩家也在整理一段被拆开的记忆。游戏很少用文字解释前因后果,许多信息藏在同一幅图的变化里。一个房间可以是当下的位置,也可以因为墙上的画、书里的图或窗外景色,突然接到另一个年代。
这让谜题的读法变得更慢。玩家拖动一块图时,除了问“它能不能接上”,还会问“它为什么在这里重现”。苹果、碗、鸟和墙面图案是早期谜题里的因果零件,到了后面,类似的图像又会带着人物经历和宗教式的象征感回来。故事和谜题共用同一块画面:它先解决一个位置问题,再留下一个关于这段旅程的疑问。
画中世界 Gorogoa Gorogoa ★ 9.617899人评分2017 益智PCMaciPhoneiPadAndroid
Gorogoa
聊《画中世界》很容易回到“美术很美”。这话没有错,只是太早说完会漏掉更有意思的一层。它的手绘图像直接参与谜题结构,也参与叙事节奏。每张图都可以被拆开、遮挡、重叠、归位;线条看起来是在画风景,下一秒又可能变成坡道、边缘、门框或齿轮。
通关以后,脑子里更容易冒出来的是那些关系刚刚成立的瞬间:窗框离开街景,空间突然多出背面;碗和苹果隔着两个格子相遇,一次坠落有了方向;图案被放回正确位置,装饰安静地咬进机关。《画中世界》最迷人的地方也在这里。它让玩家反复移动画框,直到边界自己露出缝隙。